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享受旅途
刘民
周五的上午接到了正在四川某山区出差的同事打来的电话,她说湘鄂两地的几个项目谈判联系妥当,希望我尽快赶过去会合。周末出差已不是什么新鲜事,近半年来不出差的周末还真让人一时间回忆不起来。公司业务繁忙,不乏默默奔波的敬业者,电话的另一端就是一位。听着电话那头从不知名的西部崇山峻岭传来的断断续续的声音,我毫不犹豫地答应即刻前往。
旅途的第一站是武汉,在机场大厅的出口,从四川辗转过来的同事已经在等我。我抱歉地解释着飞机的晚点,她打断了我的解释:“晚上6点半有一班汉口到襄樊的火车,现在还来得及。”说完领着我匆匆忙忙地赶向火车站。不到半个小时的时间要从机场登上汉口站的火车,我在心里已经打了退堂鼓,可同事好像信心十足。当我们气喘吁吁地赶到车站,那班火车的进站口刚刚关闭,我们只能听到火车的呼啸声和胸膛里传来的“怦怦”心跳。
一边埋怨着出租车司机的耽搁、车站安检大妈的纠缠,一边怏怏地合计着下一步的计划。其实我们行程的第一目的地不是武汉,而是距离江城450公里的丹江口市。丹江口没有直达的火车,更谈不上飞机,只能从武汉坐火车至襄樊,然后换乘2个小时的汽车。另一种方式可以直达,代价则是乘坐9个小时的长途汽车。我们已经没有选择,当即马不停蹄地赶往汽车站,去搭乘这班直达汽车。
这次没有误点,长途汽车司机在准备启动引擎的时候发现了两个挥着手飞奔过来的乘客,黑黝黝的司机汉子一招手,把我们招进了车厢。
这是一辆卧铺大巴。这种长途汽车在上世纪90年代曾风靡一时,它披着晚间的雾霭,把一批一批的打工者或远行者在晨曦中舒适地送到他们期望的目的地——城市或乡村,不但能节约住宿的开支,还能大大减轻春节或黄金周火车运输的压力。由于受到市场追捧,这种车进化得越来越豪华,博得了一个“豪华卧铺大巴”的美名,无人不知。但对我而言,即便算上这次,有生以来也只尝试过两回。第一次乘坐这种车已是十几年前,当时的我还是一名去外地求学的学子,攥着一张就当时而言价格不菲的车票,兴高采烈地体验了一次当时的卧铺大巴。记忆里留下了黑漆漆的车厢、污浊的空气、难以入睡的兴奋和一路上月朗星稀、山高水远的放飞心情,十几年来不曾泯灭。
记忆随着汽车的行驶渐渐飘远,此时的江城夜幕已经降临。我定下神来,借着车厢的灯光打量着周围。豪华大巴较之十几年前的产品,已是洗心革面,干净的车窗、整洁的铺位、喷着冷气的空调无一不昭示着21世纪的时代特征。唯一没变的是狭窄局促的卧铺和四周笼罩着的浊气,特别是后者,也许再过100年也是卧铺汽车无法解决的难题。
我无法放平自己的身体,也无法放平自己的心情。一想到9个小时的旅程才刚刚起步,心中的焦躁不约而来,辗转反侧。车厢内的灯已经熄了,车在山路上小心翼翼地前行着。耳边除了汽车马达的袭扰以及旁边乘客进入酣梦发出的沉重的呼吸,道路两边倒是清寂。偶尔外面有一两点灯光透过车窗,映在车厢上渐渐远去。除了这些以及车头点亮的两束光柱,两侧的群山都已沉入无边的黑暗,深邃而神秘。
旁边的卧铺上,蜷卧着我的同事。车外透进来的一缕光亮从她的脸庞闪过,她已经浅浅地睡了,脸上透着疲惫,但却坚定。我不禁赞叹这位年长我10岁的女人,如此连续的旅程竟能保持如此安祥的心情。10年并不算短,遥想上一次坐在车厢中的我,除了多了一丝好奇外,也能安祥如此。而今天的我,却在这里手足无措,难以平复。
10年以后的我又会如何,能否像旁边的这位同事一样安静从容?
也许人生就是一种轮回。至少在几个10年的段落里,从无知,到自负,到内敛;从毛躁,到焦虑,到平和。也许,这本身就是蜕变和迈向成熟的旅程。
车起起伏伏地行驶着,像是大海里的一艘小船。我终于抗拒不了疲劳,迷迷糊糊地在“大海”里睡去。
凌晨4点,汽车带着来自山村小路的露珠,到达了我们的目的地。
后来得知,在这百无聊赖的夜里,我们一路经过了大名鼎鼎的卧龙岗,还有一个不输于它的地方——武当山,丹江口就在它的脚下。
当我在旅途艰难跋涉的时候,却忘记了享受周边的风景,即使它仅沉寂在黑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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